一个品学兼优的孩子突然厌学，他妈妈天天拿着木棍赶他上学，他停一步，妈妈就在后面打他。但也无济于事，他到了校门口就呕吐。这到底是为什么？有的小孩经常咬手指甲，手指头咬破了，出血了，还放不下来。这又是为什么？

　　面对这些困惑，为了帮助这些阴影中的孩子，一位小学教师学起了心理学——

　　陈美女，女，1974年出生，临海人，从事小学教育10年。后自学心理学，并经过培训成为国家心理咨询师，现在路桥区横街镇中心幼儿园从事儿童教育工作，兼为台州广播电视大学特聘心理教师，路桥区成长教育研究会会员，并义务到台州心理咨询室“坐诊”。

　　面对受伤的孩子，我束手无策

　　1992年大学毕业后，我分配在临海市涌泉镇一所小学教书。我当时想，这样平平静静地教一辈子书也挺好。但后来发生了一件事，我深深意识到，教师是不能与传授知识的人画等号的，后者只是一个机械的知识传播机，教师则是要培养一个人格健全的人。

　　1996年，我是三年级的班主任。班长叫吴敏刚（化名），学习很优秀，但性格内向，老师上课提问，他很少主动举手回答问题。有一次数学课，任课老师张某提问，他照样没有举手。张某却叫他站起来回答。他一愣，心一慌，结结巴巴回答得不是很好。张某有点不高兴，说：“这么简单的问题都回答不了，当什么班长？”小男孩当时就哭了。张某却没太在意，继续上他的课。下课铃响，张某走出教室时，又丢下一句：“还哭，有什么好哭的？”老师一走，同学们都围过来笑话他：“大丈夫男子汉还哭。”

　　第三节是我的课，我看他不对劲，问他怎么了。他低头不语。我安慰他不要这样，有什么话说出来。他“哇”地一声，大哭：“数学老师的问题我能回答，一紧张才没回答好。”

　　我明白了事情的大概。我告诉他，现在我们在上课，你能不能先把这件事情放下？他说，放不下。“那好，”我说，“你回忆一下刚才事情的经过，下课后，我们到办公室谈。”

　　下课后，吴敏刚在办公室，把事情经过跟我说了一遍，之后他回家了。但是，下午，他没有来上课。

　　那时，吴敏刚家里还没安装电话。我很着急，第二天早上去家访。八九点钟了，他还在睡觉。他妈妈告诉我，孩子回来后，心情很不好，饭也不吃，他爸爸不知道发生什么事，看他这个样子，就骂了他几句，“好端端的，为什么不读书？”

　　我当时不懂心理学，只知道敏刚需要安慰、开导，但又不知道从何做起，又急又无奈。

　　几天后，吴敏刚被妈妈硬逼着来上课。他妈妈手里拿着木棍，像赶猪一样赶着他来，他停一步，妈妈就在后面打他。对孩子的“懒惰”表现，毫无办法的母亲只好以此来“劝学”，她气愤地说：“不去上课，就打断你的腿。”

　　看在眼里，我心都碎了。我劝他妈妈不要打，有事情可以慢慢说。他妈妈流泪说：“道理也讲过了，劝也劝过了，他就是听不进去。”

　　到学校后，第一节是我的课，敏刚很平静。第二节是数学课，孩子很敏感。他一看到张老师冷漠的眼神，就感觉到了一股阴气。没多久，敏刚浑身不舒服，呕吐了。同学看到，大喊“吴敏刚吐了，吴敏刚吐了”。张某也不管，叫同学安静下来，继续上课。

　　下课后，我得知这件事，赶过去，叫同学先打扫卫生。我试探地问敏刚，身体不舒服，要不要到医院看看？他没反对。我就带他去镇卫生院，医生检查了一遍说，没什么问题。

　　回来路上，敏刚告诉我：“陈老师，上你的课，我没事的。上张老师的课，我就很烦，心里很难受。”

　　根据医生和他自己的话，我意识到，这是心理问题引起的生理反应。我觉得，作为一个老师，尤其是班主任，我有责任关爱我的学生，抚慰他受伤的心灵，但令我苦恼的是，我无法进入他的内心世界，找不到一种有效的可操作的方法帮助他。

　　我跟数学老师张某说，小孩子有自己的个性，我们应该多接纳、多包容、多关爱他们。张某不承认自己有错，他说：“别理他，自找的。他妈妈还到学校来胡闹。”

　　在接下来的几个星期里，敏刚妈妈每天像赶猪一样赶他来上课。敏刚由开始对数学老师的恐惧，逐渐产生了厌学心理，见了同学就低头，不敢看，到最后，一被家长“赶”到学校门口，生理反应就很剧烈，头晕、呕吐，形成了学校恐怖症。

　　敏刚开始出现幻听。他曾多次对我说，他听到张老师在隔壁班说话，似乎在说他坏话。我问他听到什么了，他说听不清楚。我说张老师不在隔壁，是你听错了。他想了想说，那可能是我听错了。

　　这样下去实在不行，束手无策的我只好跟家长商量，这样逼孩子会把孩子逼疯的，能不能休学一年？考虑了几天，家长答应了。

　　自学心理学知识，帮吴敏刚走出困扰

　　敏刚的事情刺痛了我的心。家长是农民，不懂得教育方法，情有可原，但作为一个教育工作者，不能帮助学生走出困惑，不能给予他精神上的安抚，我深感不安和自责。我决意要学心理学。由于找不到培训的地方，我就自己买来书，自学。

　　一年后，我去看望敏刚，感觉他还是有点异样。我对他妈妈说：“敏刚可能还有心理问题。”他妈妈一听，急了，说：“你别乱说，我孩子很正常。”我知道做妈妈的心理，我说：“有心理问题的孩子需要辅导，才能走出阴影。我会保密，不说出去。”听我这样说，妈妈也坦诚地问我：“老师，你能不能辅导？”我说可以。

　　这是我第一次给孩子上心理辅导。我们把当时课堂的过程回忆了一遍，我说：“敏刚，你没错，错的是老师。让你回答问题，你急了是正常的，是老师不理解你，才让你更急，把原有的知识都忘了。”我看他点点头，进一步问：“老师不对，你有办法改变他吗？”他摇摇头说没有。“老师不对，学校领导会教育他的。”我看着他说，“但你仍然是一个好学生，你能宽容一下老师吗？” 敏刚笑着点点头。

　　之后，我每星期到他家家访一次，与他谈话，引导他，从认知上看清事实，明辨对错。通过积极辅导，积极刺激，他基本上能坦然面对被数学老师嘲弄的事实。

　　1998年正月十五开学。我陪着敏刚去上学。由于敏刚休学一年，也为了错开以前的数学老师，我把他安排在另一个三年级的班级里。事先，我与三年级的班主任打了招呼，商定了操作步骤。来到教室前，新班主任微笑着出来迎接，并用鼓励的眼神看着他。班级的正、副班长过来跟他握手。看到自己这么受欢迎，敏刚非常高兴。上课时，老师提问，回答对的同学就能得到小红花和其他同学的掌声。那天上午，敏刚得到的小红花和掌声最多。

　　中午放学，我陪敏刚一起回家。妈妈已经烧了很多好吃的菜在等着了。我说：“敏刚，我真羡慕你，我小时侯得到的小红花和掌声全加起来，也没你今天得到的多。”他抿着嘴，开心地笑。吃过饭后，他脱口而出：“我读书去。”看到他快乐的身影，我安慰了许多。

　　努力学习和应用心理学知识

　　然而，我知道，我这点自学来的知识很不系统，也不够用，我一直在寻找一次全面、系统学习心理学理论知识的机会。

　　2003年11月，浙江大学教授黄步琪来路桥作家庭教育讲座。会后，我问黄教授，哪里有专门的心理学培训。他说杭州有国家心理咨询师培训机构，可以到浙江原野心理咨询培训中心报名，并告诉我地址。得到地址，我急忙去报名。但那里要求很高，报名者必须有心理学、教育学或者医学学士学位的人才能报名。

　　我没这个学位。学习心切，我只好通过朋友在一所学校里打了个证明，并向培训中心保证，培训毕业前一定拿到学位。这样才通过了第一关。第二关是到杭州市第七人民医院进行心理测试，这关若不通过，也不行。测试题有400多道，我准备了两个星期，去考试，顺利通过。那里的老师告诉我，我的心理素质较好。

　　家里人知道我去读心理学，不问缘由，就是反对。我认为自己是对的，坚持自己的方向。自从吴敏刚那件事后，我越来越清楚地认识到，作为一名教师，如果不能知道学生的心理和没有正确的教育方法，引导学生走出困惑，反而引起他们困惑，加重他们心理问题，我心何安？

　　通过一年多的培训和实践，我知道了精神分裂症、精神障碍、神经症和心理障碍的区别，知道了幻觉、幻视、幻听与精神病的关系，也知道了对精神病人和有心理问题者应该采取怎样的治疗方法。

　　2004年11月，我通过了国家注册心理咨询师考试。同年，我加入路桥区成长教育研究会。

　　之后，被台州广播电视大学聘为心理教师，教授心理健康和实用心理学。为了增加实践经验，我还主动去台州市心理咨询中心当义务工，接受个案研究。

　　教育事业始终是我热爱的事业

　　我学心理学的初衷是为了学生，希望能为学生健康成长多做些事情。我觉得健全的人格应该从青少年阶段开始培养，青少年阶段的人生经历，可能影响孩子的一生。

　　去年，我市就曾经出现一名大学生因为失恋，得不到及时疏导，多次头撞墙，把自己撞得头破血流的事情。由于学习压力大，家长期望高，同学“竞争”激烈，有些小学生也出现恐惧、担忧、孤独等自闭症症状。比如，有些小孩经常无意识地去咬手指甲，手指头咬破了，出血了，还放不下来。

　　针对这种情况，从心理学角度治疗，可以实行认知疗法，走进孩子的心灵，与孩子共同探讨咬指甲的原因，咬指甲时的心理感受是怎样的，不咬的时候又是怎样的，让孩子自己认识到要改变自己的坏习惯。当然，也可以采用厌恶疗法，想办法（比如在指甲上涂上小孩最讨厌吃的东西）让小孩觉得指甲恶心，不愿意去咬，从而转移孩子的注意力，忘却这个习惯，达到治疗的效果。

　　所幸的是，许多学校和老师已经开始意识到学习心理学对在学生教育中的重要性。自2004年考出国家注册心理咨询师后，我多次应邀给小学老师和幼儿园老师以及部分家长做心理学讲座。

　　前不久，吴敏刚找到我，告诉我他已经是台州中学的一名学生。“陈老师，你是我人生的导航，以前那一段不幸的经历记忆都已褪色，我只记得你在我家吃饭时的情景。”他这样说。我知道他已经走出了以前那个阴影，完全能坦然面对过去了。

　　人生难得能做几件有意义的事情。据统计，在我国每5分钟就有一个人死于自杀，在我省，青少年中有心理问题困绕的大约占18.7%。我心中坚持这样一个想法：人生应该从小开始培养完整的人格和积极的自我意识。孩子从小就开始认识自我，培养起独立的人格意识。长大后，面对各种心理困惑和人生挫折时，他们会更理性地对待问题，并能及时自我疏导以及寻求帮助。 口述 陈美女 撰写 包建永 周梦骏 卢珍珍 推荐 何加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