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华福/讲述  黄方考/整理

　　引言

　　路桥小商品批发市场是浙江最早的小商品批发市场，比义乌小商品批发市场要早得多。全国各地有成千上万的领导干部到这里取过“经”，义乌也派人来参观学习过两次。

　　尽管后来，由于种种原因，路桥小商品批发市场的声望和地位，已无法跟义乌小商品批发市场比肩，然而，它毕竟是浙江乃至全国小商品批发市场的“先驱”，在改革开放30年的历史画卷中，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在路桥区路桥街道永跃村，记者找到了当年第一个“吃螃蟹”的人——老支部书记赵华福。他向记者讲述了当时创办路桥小商品批发市场前后那段老旧但依然鲜活的历史。

　　我在1971年担任永跃村支部书记——当时我们路桥还属于黄岩县——这一干就干了20年，1990年从书记岗位上退下来，继续担任村委会主任，直到三年前才退休。

　　路桥小商品批发市场，可以说是我一手创办起来的。当时困难哪！没钱，地也批不下来，可是我认准了这是件正事，是件好事。事实证明，当时这么做是对的。

　　搞搬运起家

　　先给你讲讲当时我们村的搬运站。

　　永跃村可以说是搞搬运起家的。村里办搬运站是在1974年，我刚担任村支部书记不久。当时正处于“文革”后期，工人的本职工作就是做工，农民的份内事就是种田，不能相互“串岗”，也就是说，政策是不允许农民不种田而去搞什么搬运赚钞票的，那叫“不务正业”，长“资本主义尾巴”。

　　当时各生产队用的化肥、农药、种子等农资，都需要到县里去领。那时路桥这边都属于黄岩县，要跑到黄岩领各种农用物资，有专门搞搬运的会方便许多，尤其农忙时节。

　　有这个需要，县里又不让搞，怎么办？当时中央针对农村工作的“60条”里，有一条说“在农村有条件的地方，可以搞短途运输”。既然中央都这么说了，我就认定可以干！我让村里买了十几部手拉车，组织村民搞起了搬运。我们也不打“搬运站”的招牌，就挂了个“零工、零担搬运组”的牌子，专门搞“短途运输”，呵呵，搞成了！

　　搞运输的村民一年有两三百元、三四百元收入，这在当时是相当不错的，比单单种田强。那时普通干部的月工资也就几十元，猪肉几角钞票一斤。

　　早期雏形是农副产品交易市场

　　办小商品市场之前，大概1980年前后，村里还搞过一个农副产品交易市场。亩把地，用毛竹搭起棚架，盖上篷布。

　　交易的商品，基本上都是农用物资，脚箩（装稻谷用的竹箩筐）、竹 、草籽、化肥等等，反正哪个季节要用到什么东西就卖什么。之后村里还办过一个冷冻配件厂。

　　你要把当时那个农副产品交易市场，看作后来路桥小商品批发市场的早期雏形，有些牵强，不过，也有那么点联系吧。

　　搞不好就要“坐监牢”

　　村里办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专业市场，也就是现在的路桥小商品批发市场的前身，是在1982年6月。还是向信用社贷款、先建后批办起来的。我先给你讲讲当时的形势。

　　1978年十一届三中全会之后，国家的政策有了变化，思想上也有了解放。但是，改革并不是一下子就能搞成的，思想观念的转变也没有这么快。我记得我们办市场之前，当时路桥有一个专做戒指的蔡敦平，“行头”全部被“打办”（好像叫做“打击投机倒把办公室”）收缴，并定他为“资本主义尾巴”，要抄他全家，抓他去上学习班。也在那个时候，有两个农民出身的“地下”建筑工程队的负责人，一个是现在腾达建筑公司的总经理叶洋友，另一个是现在九鼎市政建设公司的创办人应佛礼，他们双双被逮捕。“打办”的人不仅要把他们所得的利润充公，而且要没收他们企业的全部家当。

　　这说明，当时办市场，要冒风险的，搞不好就要坐监牢。

　　先干了再说！

　　我晓得，镇里领导和土管等部门心里面其实是支持我们办市场的，但国家“红头文件”没有正式下来，他们也不敢明确表态。工商那边倒是批下来了，土地迟迟没着落，用农田来办市场，当时还没这个先例！

　　文件什么时候下来很难讲，等下去显然不是办法。我们心里想：不如先干了再说！没有场地，我们就自己动手平整；没有资金，就向信用社贷款。凭着以前良好的贷款信用，我以村里的名义向信用社贷了十几万元，结果还真办起来了。

　　市场办起来之后，我跟你说，当时的镇委书记经过这边都绕道走。为什么？就当没看见呗，哈哈。

　　毛竹当凳头，石板做台面

　　市场能办起来，还靠我们村自己有个搬运站。

　　你想啊，地批不下来，我们没有场地，都得自己动手平整。黄泥、石头，都是一畚箕一畚箕、一担一担挑过来，用手拉车一车一车拉过来的。当时那个市场不大，也就10来亩地，用了6亩光景田，填了两三亩河塘。可光是平地，我们用了三四个月。

　　黄砖墙盖上洋瓦，就成为市场了，条件实在简陋。椽是用松树做的，因为松树便宜，地面就用带石子的黄泥山沙铺。毛竹劈出来当凳头，砖头打上来铺上石板做台面，一个摊位占地不到一平方米。市场里总共有五六百个摊位，租给个体户经营，每个摊位的日租金5角钱。

　　全国各地都来“取经”

　　市场办起来之后，我们永跃村“出名”了。当时，全国各地的人都到我们这里“取经”，省内邻近的地区最多。别看现在义乌小商品市场名气这么大，当时它还不知道在哪里嘞。义乌派人专门到我们这边参观学习过两次，都是我接待的。

　　到底有多少人来我们这边取过“经”，现在已经记不清楚了。我记得1983年、1984年前后来的人最多，忙的时候一天要接待三四批人客。1984年，村里专门盖了一幢3层13间的大楼，1楼当市场，2楼开饭店，3楼做招待所，要不然来这么多客人，我们还真不知道怎么接待。

　　现在的路桥小商品批发市场是1986年建的，搬迁过来的，不是当时最早的那个市场，不过离得不远。那个老市场以及后来的那个有饭店和招待所的大楼，拆除已经有些年头了。

　　■记者手记

　　有“市”才有“场”，这是记者采访时，感触最深的一点。

　　且不去说现在的路桥小商品批发市场，为什么没有继续创办之初的辉煌。这其中的种种原因，不在本文讨论的范围。

　　路桥之所以能办起浙江省最早的专业市场，成为全国市场的发源地之一，是有历史渊源的。

　　解放前，路桥就有小五金市场。村民自己打制铁舀、锄头、铁锹等农具，拿到市场上去卖。当时的市场就设在路桥老街，现在的“十里长街”。

　　文革时，到处在割“资本主义尾巴”。路桥人做生意，就有点像打“游击战”。“打办”的人一来，他们就关门；牌子被摘了砸了，做个新的照样挂；白天不让干的，他们就放在晚上干。

　　这种扎根于当地经济的“市”，流淌于当地人血液中的那种敢为人先的开拓精神、不轻易放弃的顽强意志，可能就是办市场的“原动力”，是台州之所以成为市场大市的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