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年来,“最牛”一词越来越频繁地出现在各种媒体上,而其中又以纸媒为最。当初第一个使用“最牛”的,或许多多少少有丁点儿新鲜。可是及至后来蜂拥效仿、趋之若鹜了,仍钟情于“最牛”便难免失之于庸俗和简陋。无论何人何事何物,亦不管恰当准确与否,统统给安上一顶“最牛”帽子招摇过市,当然会让读者生厌、贻笑大方,早没了丝毫的新鲜感,惟余缺乏主见、人云亦云的盲从和不求精致、懒于思维的惰性。于是,终于导致当今报纸上的一种奇观:“最牛”之泛滥。
原用于表达股市上涨状态、含义明确的“牛市”一词,当引申演绎为各类传媒上的“最牛”以后,其意就比较游移宽泛而不易确定了。说不清它是褒是贬还是中性,也可能是兼而有之。媒体上书面语言的“最牛”意思就更加复杂,很难予以明确界定。似乎既有褒扬、艳羡、赞颂、声援等等,又有讥嘲、戏弄、揶揄、鄙薄之类。究竟具体所指为何,要根据相关语境、氛围和场景去自行揣摩。
其跨度之大、蕴意之多,还真的难于把握。稍有差池,就会把应该赞扬的搞成了不屑于;该贬抑的糟粕误作为稀世珍宝,造成价值观上的错乱扭曲,直至误导了大众。汉语字、词具有极为丰富的表情达意功能,完全可以因地制宜地用不同的字词,将或褒或贬或中性的情感色彩准确地加以阐释,而不是偷懒,图省事地一概应之以“最牛”。
“最牛”一词被滥用之后,往往造成词不达意、牵强附会的尴尬。如某晨报的标题《最牛空姐23岁成为团中央委员》,说的是南方航空公司空中女乘务员曹爱,因工作出色年仅23岁就当上了共青团中央的委员。但是,将“最牛”两字扣在一位如花似玉的美丽空姐头上,却未免有不伦不类、生搬硬套之嫌。姣好美貌之年轻女子,被生硬地同一个粗俗的、近似方言俚语的“最牛”联系在一起,已经不仅仅是用词不当,而是南辕北辙。
其实,如果用“优秀”取代“最牛”就比较恰当了。同一件事有的报纸冠以“最牛”,有的则不然。在报道美国一“高产”母亲时,武汉某报标题是:《“最牛”母亲母亲节前再怀孕》,而《楚天都市报》标题却是:《17个孩子的妈再度有喜》;《北京晨报》标题是《“超级母亲”喜迎第18胎》;《北京青年报》标题是《美国“超级母亲”准备迎接第18个孩子》。相比之下,显然没有“最牛”的那些标题更客观朴实,少了那花里胡哨和穿凿牵强。
因为自身修养、德行、境界和品位等方面的差异,对“最牛”二字的理解也就判若云泥,会做出迥然不同的价值判断和抉择。比如一些狮子大开口、提出天价补偿条件,不满足就赖着不搬的钉子户,在被报纸称为“最牛钉子户”后,立时感觉到无上荣光和极大声援,恍如神助般愈发气壮声高,愈发牢牢地“钉”下去,不填满血盆大口决不搬走。
有的报纸甚至在年度评选时给予其“抗争之魅”的奖项以褒扬。一个“抗争之鬼”的名号,居然让那“最牛”的钉子户喜不自胜,飘飘然四处显摆炫耀。此乃媒体充当“钉子户”培育温床的典型例证。我们国度里的钉子户们把“最牛”视为最高奖赏,然而国外的钉子户却避之不及。英国的一男子就公开声明自己不是最牛钉子户。某男说他人是“最牛”,非但未获好感反被殴。由此可见“最牛”词儿的涵义纷杂之一斑。
特别值得注意的是,“最牛”所具有的负面价值导向。对于社会上的不良倾向,一个有社会责任感的媒体理应是给以批评和针砭,起码不能为之叫好助威和鼓励纵容。但事实上并非如此,相当数量的报纸和网络等偏偏置身负的社会责任于不顾,是非不分、黑白不辨地大玩“最牛”把戏,给许多负面的人、事、物戴上“最牛”冠冕。
譬如最牛的违建别墅、最牛的违规洗脚城、最牛超载车、最牛飞天大盗、最牛跳楼专业户、最牛的牛皮癣、讨钱成功率100%的最牛乞丐、用四种语言对骂的“最牛”两女士、重庆最牛的卖淫一条街等等。这些“最牛”至少在客观上都有着支持和鼓动负面现象的作用,绝非一个严谨和负责任的媒体所应为。遗憾的是,此类为歪风邪气鼓噪呐喊、推波助澜的传媒却日见增多。
一个充斥着歧义和误导的“最牛”,不可思议地越来越受到部分媒体人青睐追捧,并以生拉硬拽地将之用于版面为时尚。当今的报纸等媒介上,不但有最牛的基金经理、保险销售员、追账师、外卖员、猫人、弱者,还有最牛的公务员、县长、县委书记。就连车牌、楼盘、视频、公章、招聘广告、货车、农业股、私募基金也被称为“最牛”,甚至签名、舞台、QQ留言、路桥、超载理由、公交线路亦可曰之为“最牛”。
仿佛一个无所不包的大筐,什么都能往“最牛”里装。根本不管是否贴切与合适,也不顾其形成的蛊惑和误导、教唆,只要能哗众取宠就行。因为忽视了本身应负的社会责任,结果从一个良性价值观的坚持和守望者,降低为庸碌粗俗、低级趣味的鼓吹与践行者。本来可以精确表达的人和事,一概以“最牛”代替之,这除了懒汉思维和惰性心态作祟,主要还是底蕴不丰、认识肤浅、品位有限所致。那些热衷于“最牛”的媒体,该适可而止了。倘若如此无度地“最牛”下去,谨防当真成了简单粗疏、头摇腹空、莽撞乱闯的一头“醉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