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年，第一辆吉利轿车在临海下线，这是中国民营企业生产的第一辆汽车。台州农民企业家李书福，因为执著于自己的汽车梦，被人称为“汽车狂人”；在创业起步阶段边模仿学习边创新，因为不遵循既定的游戏规则，他又被称为是一条“鲶鱼”。

　　10年后的今天，李书福打造的吉利汽车从小到大，由弱变强，逐渐成长为中国汽车业最具影响的自主品牌。他，无疑是中国改革开放30年来最引人注目的人物。

　　7月13日，趁着李书福从杭州总部回到路桥基地的时机，本报记者专访了他，请他结合自己的传奇经历，谈谈吉利与改革开放的故事。

　　我今年45岁，从18岁开始创业算起，至今已经在商海里打拼了27年。

　　可以说，吉利就是改革开放的产物。没有改革开放的大潮，就没有中国的民营经济，就没有中国的民营企业，肯定也就没有中国的吉利。在改革开放的大潮中，凭借“天时、地利、人和”，吉利百折不挠走出了一条自己的道路。

　　靠120元白手起家

　　我的老家在路桥区李家洋村，海边的一个村子，属于鱼米之乡，村民种水稻，种橘子，相对于其他地方，吃穿还是不成问题的。我在1963年出生，全国几年的大灾荒刚结束，有饭吃了。我父亲偷着做些小买卖，也攒下点钱。

　　我少年时代基本是在“文革”中度过。上初中的时候，文革结束，开始改革开放了。

　　因为家境时好时坏，我不得不时常辍学回家种田。

　　中国的改革开放，对每个人都是一次探索的机会。上世纪八十年代中期，邓小平“思想要解放一点，胆子要大一点，步子要快一点”的讲话迅速传遍了大江南北，我也受到了鼓舞。

　　1981年，18岁的我从中学毕业，向父亲要了120块钱，买了架“海鸥”照相机，开始在街头巷尾拍照片，一年下来后，我赚到了第一笔钱——2000元。在当时，2000元钱，是一个相当大的数字，可以抵得上四五个技术工人的收入了。后来，我就用这笔钱开了一个照相馆。

　　1984年，我进入了冰箱领域。凭着筹集到的几万元钱，租了5间旧房子，与人合伙办起了北极花冰箱厂。到1989年，我办的电冰箱厂，产值已经超过几千万元。一天要做600到1000台电冰箱、冰柜，拉货的车子排着长长的队伍。

　　但是到1989年，由于种种原因，我们把企业停了。1989年到1991年基本上中国的乡镇企业和民营企业都不好过。我去深圳读了两年书，学习经济管理，另一方面也在思考自己以后的道路。

　　造汽车绕了很大一个圈

　　大概到1991年底，国家政策开始有了调整，鼓励和支持乡镇企业的发展。我回到台州，开始上马一种新型的建材铝塑板。当时这种建材主要靠进口，卖得很贵，市场缺口很大。

　　到1993年，手里有钱了，我开始盘算造汽车。

　　为什么想做汽车，我不是一时心血来潮。讲实在话，其中一个很简单的原因，我们过去做什么人家就跟着学什么，做铝塑板，做镁铝曲板，做冰箱做冰柜，我搞什么大家学什么，竞争太多，所以我想造汽车，这下人家就学不了啦。

　　还有一个原因，我想进入一个比较大的产业。那时我对汽车特别感兴趣，对全世界的汽车行业进行了分析研究，觉得进口的合资的汽车太贵了，那都是国际国内的大公司造的。我相信，中国的改革开放政策是不会改变的，随着国内经济的不断发展，中国的轿车工业已经开始发展，越来越多的中国人将会拥有自己的小汽车。

　　吉利要做汽车，但是国家批不准，不允许造。半个世纪以来的中国

　　汽车业历史，在极大程度上是由国家左右着的。作为战略性行业，国家牢牢将其控制在手中，完全是计划性的。

　　我去黄岩找经委主任，说是我们要搞汽车，希望能批准。他认为不可能；我找到省机械厅，他们也说不可能，告诉我去北京也没有门，国家不同意的话，工厂不能建，汽车就是生产出来也不能上牌，一下子把路封死了。

　　为了造汽车，吉利绕了一个很大的圈。这条路走不通，于是我们先造摩托车，结果花了一年多的时间把中国第一辆踏板摩托车造出来了。踏板车造出来以后，市场不得了，买的人很多，供不应求。产量最高的时候一年三四十万辆，市场占有率全国第一，当时就没有第二，因为民营企业搞摩托车也只是我们一家。

　　后来我还是下定决心要造汽车，就用摩托车厂的名义买下临海经济技术开发区一块土地准备造汽车。

　　1996年，奔驰刚刚发布新车，我们买了几辆，照着设计。1997年，我们到一汽去，把红旗的底盘、前后桥、冲压件、发动机、变速箱、仪表台都买来弄。车身也不用设计了，就照着奔驰做，玻璃钢的，扣在红旗底盘上，做成奔驰280，很漂亮的，当时第一辆，我开出来到街上兜风感觉很风光。问题是，我这个车做出来后，没有生产许可证，国家以为是犯法的。

　　机械厅的厅长严肃批评我：你胆量这么大！造轿车是由国家政策严格限制的，你不能搞的。我不死心，跑到国家机械部。我拿着自己设计的汽车的照片给他们看。机械部的人说，你生产这样的汽车，国营企业怎么办？就是这么一句话。汽车行业是“国家垄断”，作为一个民营企业要想生产汽车，是不会被批准的。

　　怎么办？我经反复琢磨，弄懂了，造汽车必须要上国家“目录”，只有这样，这条路才能走得通。轿车的目录肯定就别想了，但是客车目录各地好多企业有。 

　　那我就动客车的脑筋。根据目录公告，“6”字头的是轿车、“7”字头的是客车，我发现客车和轿车之间是相通的。后来我发现其中有一个生产7字头客车的德阳汽车厂停产了，但是目录还保留着，我们就通过朋友去找，是德阳司法厅下面的企业，德阳监狱。就在监狱里，开始了我的汽车生产之路，当时我最大希望在我们台州搞一个分厂。可是后来才知道，搞一个分厂也要国家批，又批不准。

　　一直到1998年，吉利才在临海建成了第一个轿车生产基地。

　　别人骂我是“汽车疯子”

　　一个台州农民要造汽车的消息，在社会上引起了轩然大波。一片怀疑、责难甚至警告之声。

　　1998年，第一台吉利“豪情”轿车完成下线，这台车参考了其他厂家的车型，模仿天津夏利，发动机是丰田的。我搞了一个下线仪式，发出去700多张邀请函，却没有人来，一些领导很担心，都不敢来。

　　听说我准备把自己的资金全部投进车厂，不要说别人，我的一些亲戚、包括我的父母都说，好不容易赚了点钱，好好过日子，后半辈子也不用愁了，把这个钱都投到造车去那是在“赌命”。

　　面对别人的不理解，我也有过困惑。后来我就不顾及别人的议论了。在当时封闭的环境和人们普遍保守的心态下，这种议论也是很正常的。吉利刚刚进入汽车领域时，有人担心吉利造不出汽车；等到我们造出了汽车，又有人担心，吉利拿不到生产许可证；等我们拿到了生产许可证，担心又变成了吉利汽车质量不好；等吉利汽车的质量被消费者接受后，又担心吉利造车不赚钱；等吉利实现了赢利，又开始担心吉利生存不了几年……

　　外界对我最多的称呼是“狂人李书福”，“汽车疯子”。当时我不服气地一句话：“轿车不就是四个轮子，两张沙发，加上一个铁壳吗？”更是引发广泛的争议，大家褒贬不一。

　　可是我不管这些。在一次对吉利工厂的视察中，我鼓足勇气对当时主管工业的一位中央领导说：

　　“你能不能给我一个失败的机会？”当时，这位领导说“这个车看着还像样”，我心里的一块石头才算落了地。

　　那时候，我就下定了决心，一定要为中国老百姓造买得起的好车！

　　说句实话，当时的吉利汽车质量确实不怎么样，甚至社会上流传一些顺口溜，对于如此低价的车，大部分人都表示怀疑。

　　不过，对比进口和合资汽车，吉利车便宜的价格却让许多人提前圆了汽车梦。到2000年，吉利的汽车销售量一跃升至10008辆，我在宁波建立了生产基地。到2001年下半年，吉利在上海浦东建了汽车生产基地，完成了吉利汽车工业的基本战略架构。

　　2001年11月9日，赶在入世前，吉利豪情登上国家经贸委发布的中国汽车生产企业产品公告，获取轿车的“准生证”。吉利集团成为中国首家获得轿车生产资格的民营企业。吉利名正言顺地扛起了民族汽车工业大旗，走上了发展民族汽车工业的道路。

　　今年是吉利进入汽车行业的第10个年头，目前全世界已经有80多万辆吉利车在跑，吉利的车子越造越好了。除了拥有自己的汽车研究院，还拥有宁波、临海、路桥、上海四大生产基地，九大工厂，具备年产20万辆整车的能力，吉利车已经拥有数十款车型，包括两厢车、三厢车、跑车在内的多款高、中档轿车和经济型家庭用车。吉利在北京还办了自己的大学，培养汽车人才。前年，吉利被评为中国汽车工业50年来发展速度最快、成长性最好的企业之一，跻身中国汽车行业十强之列。去年吉利销售21万多辆车，出口13万辆，并研发出我国首款ＣＶＶＴ发动机、解决了BMBS——汽车轮胎爆炸等世界性难题。

　　此外吉利在印尼、乌克兰和俄罗斯的组装厂已经建好，墨西哥有一个比较大的项目也正在推动当中。我们的计划是到2015年能够每年销售200万辆汽车，其中2/3出口到海外市场……造老百姓买得起的好车，让吉利车走遍全世界，给大家带去吉利，快乐人生，吉利相伴——这是吉利的一个愿景。

　　■记者手记

　　在台州众多民营企业家中，知名度最高，最引人注目的，或许当属于吉利集团董事长李书福。

　　回顾台州30年的改革开放史，李书福是一个绕不过去的名字。在台州，说起吉利集团的创办人李书福，几乎是家喻户晓。关于他的创业故事，也是备受关注。李书福和吉利集团的发展史，可以说是一部改革开放30年的发展史。

　　李书福实在太忙了，要采访他并不容易。记者经多次联系，好不容易才约上了他。穿一件普通的蓝色工作服，坐在记者面前的李书福很朴素也很亲切，丝毫看不出一个上榜福布斯的亿万富翁的派头。

　　李书福的独特性格，是人们对他最强烈的印象之一。这是一个很有激情很有理想的人，谈起往事，他的语调就会高起来。“早三年迟三年进入汽车业，都不行。”采访中，李书福多次向记者强调这一点。在改革开放的大潮中，李书福牢牢地抓住了进军汽车业的机遇，在一缺技术、二缺资金、三缺人才的困难条件下，通过自主研发、艰苦奋斗，打破国外同行的技术封锁，逐步掌握轿车制造方面的重大核心技术，并填补了国内多项空白，创造了中国汽车业的一个奇迹。

　　当然，最让人感慨不已的还是他的韧劲和执著。正如一位了解他的台州企业界前辈这样说：换成旁人，他可能早被唾沫淹死，但他是李书福。因为他的“疯狂”和不顾一切，他硬生生在艰难的自主品牌汽车领域杀出了一条血路。今天，中国的汽车工业正在发生巨大的改变，格局越清晰，李书福的影响就显得越强烈。因此，从吉利的发展来反思30年的改革开放历程，是一个很好的视角。